# 猛然焦虑

最近有了焦虑症的症状，应该是从三月放假开始，四月份一直在心里潜伏，五月初爆发，最近两天有所好转。

放假之后突然的轻松，加上太过持续的旅行，行伴之间相处的小小摩擦，旅行结束立刻开学，有点没缓过来气。

前两个学期都是充实地研究项目，这学期主要是写论文，没有新的项目进展，两门专业课实在是过于无聊：开始每周花两个整天做二百页的阅读，发现收获不多后基本上放手不管。做周计划，月计划时只觉得在云端，模模糊糊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暑假也没新的项目，主要是把之前的工作总结一番。第二年的研究还没确定，都让我有些慌张和迷失。

才发觉室友们都是整日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跟我并不是一种性格。什么事我都喜欢往深里想，发呆时候，尤其喜欢想：想自己的未来，想别人的生活，想人际关系。想自己其实并不会构成焦虑，而会变得冷静；我是最禁不起想人际关系的，我脑子里似乎是有个编剧，从别人一个场景或者动作，编出对方的心理活动以及，编出之后的情节发展，尽管这些最终被证明和事实并无半点儿联系。

旧时代的心理疗法喜欢追溯一个人的童年经历来解读他现在的行为和表现。小时候我妈上班，家里没人，就经常把我锁屋里一天。我能记得有时候会拿着家里所有的玩具人，其实也没几个，动来动去，编故事 —— 不知道有没有影响？那时候在家一等就要等一天，有时候过客厅要爬着，因为害怕墙上的一面大镜子，每次我妈快下班时我就抬头看着家里的表，指针指到六点就赶紧跑到窗前，勾着头朝她下班的方向看，试着发现人流中我妈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我最初的焦虑？

再经历焦虑，应该是初中以后了，少年时代的情绪波动大多和成绩有关。初中有段时间成绩下降，开始自我怀疑，比如有时候英语阅读理解怎么都做不对。我妈还专门买了生命一号给我喝，越喝越笨。后来状态随着成绩恢复健康，再到高中，大多时候是悲伤而非焦虑，比如文理分班，往日的朋友和老师都去了别班，自己哭了好久。不过高三的时候焦虑重现，上学期每次月考之后我都会重重地发高烧，一周之后再去上课。那期间也做了至此最恐怖的一个梦，自己被麻绳编制的网缠住，周遭一片黑暗，我似乎在无穷地下坠，越挣脱就越被勒地喘不过气。然后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窗口有灯光，被子和床单全都被汗弄湿透了。

不过那时的焦虑很“纯粹”，也很好解决：提高成绩就行。关心的东西越复杂，焦虑就越没有来由，或者它是太多细小环节累积的结果，直到心脏发闷，大口呼吸的时候，也不知道明确的解药是什么。

然后我感觉自己这次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些。尽管没什么更严重的变故发生。有两周都不怎么搭理室友。焦虑到顶点的时候，是我在楼下练琴（我开始学钢琴，借以在无聊的时候转移注意），室友们购物回来，笑声实在太大，没办法静下去关注手指，音符越乱，就越烦躁，然后我走上楼去，对他们喊，能不能安静一点？

自己心烦的时候，希望全世界都跟着烦。离开心的人越近，就越发厌恶。其实屋里的隔音问题已经被我提出来很久了，一直没有好的解决方法。那天晚上我决定用一道门把客厅和过道隔起来，因为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我会觉得自己疯掉。卸掉一扇储物间的门，固定在客厅里，用锤子砸着钉子，越来越响——手都在颤抖——整个房子都能听到的响声，咚，咚——我只能靠挥锤发泄情绪，因为不能责备室友们，他们没做错什么，是我太过于敏感——咚，咚，然后抽出一床没用的被子，挂在门上，以加强隔音的效果。回到卧室，瘫倒在床上，心里想着，再也不用听见他们走路，开门，对话，大笑，上楼的声音了。

我之前已经意识到，这次情况的严重了，因此预约了心理医生，但六月才开始正式的治疗。其实对于我这种情况，也用不着正式治疗，只需要一个人坐那儿，听我一点一点讲就好。我不喜欢把所有东西憋在心里，隔段时间就需要倾诉：写日志是一种倾诉，大学时候跟一些哥们儿出来假装喝酒也是倾诉。憋了太久没有渠道去发泄，堵在心里就成病。

我没法向室友倾诉。他们和我的性格不一样。我不是说我跟他们合不来，他们都是特别好的人。我在室友里，更像个家长，或者规范者的角色，不住地教导其他人：衣服乱扔，厨房的灶台没擦，太伸手主义，太盲目顺从——强迫症，或者强加自己的标准给别人。在我看来，比起我的思考方式，他们更喜欢关心当下——也许事实上不是，但在我看来如此——大大方方，说说笑笑，纯真善良，跟小孩儿们一样。我向来是非常不善于聊天，那种柴米油盐，或者日常轶事，我觉得那很肤浅。因为我是很实用主义的人，关心时间，关心意义，关心话语的价值——如果聊的内容没有意义，我更倾向于闭嘴。只有和很少的人才能持续不断地继续话题。每个话题在我说出之前，都会在脑海里过滤一遍：我知道回应吗？如果对方的答案我知道，说出来有什么用呢，就比如“今天天气真好是吧？” 我关心吗？如果这个话题是为了强制对话的继续，听下去有什么用呢，就比如“你今天上了什么课？” 另一种角度来看，我是更在乎自己，想把每种行为价值都最大化。

我伤心的时候会找我妈或者女朋友。不巧我妈总是不接我电话，应该是在上班，手机放在了衣柜里。我不怎么给女朋友打电话，或者视频，自己很抵触那些屏幕上的画面（或者自己在对方屏幕的画面）的感觉。微信并不能很好地说出我的情况。她不在我身边，我们俩对彼此的生活都并不全面的了解。

所以我应该是缺少身边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我打电话给北京的哥们儿。心情还是不好。毕竟那么久没联系。我找实验室的同学聊到深夜，心情好点儿。越是和不是那么熟的人聊，心态越放松，整个人也会越坦诚。我找张一鸣——尽管不觉得他会理解我所想说的，但他是我最亲近的好朋友——出来喝酒，就像以前在北京一样。我找一个有过抑郁情绪的朋友聊，然后去看关于抑郁症的书，安德鲁·所罗门的《走出抑郁》——抑郁和焦虑是并发症，而它们的极端是躁郁症，时而情绪激动，时而心如死灰。还好我并不抑郁，目前为止。

帮助我好转的应该就是那几场聊天，以及那本书——向别人倾诉，是在剖析自己，看书，是在了解自己。我才知道抑郁症严重是什么表现，以及他们的内心活动。其实关键的点在于自己心态的调整，看问题的角度，对以往经历的宽恕。我的性格虽然易变，易怒，敏感，但好在我比较主动，且积极。性格原因，有些人容易接触这些情绪问题，甚至疾病，所以很多时候如果感到情绪的不正常，最好去寻求专业的帮助。抑郁其实像精神上的感冒发烧，不可怕，但憋在心里可不好受，憋久了还会恶化。

我觉得国外的人对心理疾病的普及程度和接受程度都是很广的——国内有多少人见过心理医生？我在大学和心理辅导中心的老师聊过两次，但也非正式的治疗。我写这篇日志，也想让大家了解，每个人都有过抑郁的时候。如果有段时间这种情绪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的人际关系，工作生活，请积极地找些方法解决——如果有条件的话，找心理医生。另一方面，情绪低落的时候，是难得审视自己的时候。千万不要逃避，或者觉得抑郁是不光彩，会被用异样眼光来对待的事情。丘吉尔说，每次抑郁的时候，他就知道，”the black dog is coming.”

“生活里有一点我不是太喜欢，就是它总让更懂事的人来承担糟糕的感受和结果。”

这两天天听好久陈奕迅的《Shall we talk》，歌词是林夕写的，听着听着就觉得，林夕是不是得过抑郁症，一搜果然。有过那种感受之后，是可以体会到别人类似的感受的。没有的时候，怎么也理解不到。

也算是一种优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