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or the complete documentation index, see [llms.txt](https://zhang-ming-rui.gitbook.io/when-rocket-launches/llms.txt). Markdown versions of documentation pages are available by appending `.md` to page URLs; this page is available as [Markdown](https://zhang-ming-rui.gitbook.io/when-rocket-launches/yi-ff08-da-xue-hou-qi-zhi-jin-ff09/sui-pian.md).

# 碎片

## Ph.D. 开始。

五点多醒了，失眠，强装睡觉，八点张一鸣闯进门，厉声叫道：“张明瑞，起床！”

一

今天是整个屋子的人一起去看TEDxSeattle的日子。上次和大家一起出来的时候还是十月初，被苏宁领着一起做园林种树的公益活动。 立冬刚过，西雅图的早晨阴冷湿润，走在路上有轻轻拍到脸上和膝盖上的寒风。

我已经快摸清这座城市的脾气了。我用“她”来称呼西雅图，因为这座城市集聚所有阴柔的特点：作为美国唯一一个温带海洋性气候的地区，十月开始便阴雨连绵。我早听学姐学长嘱咐，这里的雨几乎天天下，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特别地讨厌长期的雨。短暂而剧烈的暴雨让人爽快酣畅，淅淅沥沥的雨只让人感到无精打采，似乎全世界都发霉。但这里的雨似乎更轻柔：手机屏幕上预报是雨，用的是“shower”，不是“rain”，shower是淋浴的意思，街上的雨，有点像花洒，轻轻飘到脸上没什么感觉，走进屋子衣服没怎么湿透，倒是给整个城市洗了一次澡。

去市中心要坐372路，因为我的晚起，大家错过了卡好时间的那班车。十分钟后，第二辆车门打开，司机把右侧车轮放瘪，方便人们上车。跟司机问好，然后找个位子坐下—美国的公交似乎总有位子。车里放着暖气。西雅图并不很冷，除了雨时的室外，哪里都是暖的。人也是暖的，迎面走来的人会跟你微笑，流浪汉和善的跟你说，“one dollar， my friend”，就算直接走过去，他们也会接着说，“It’s OK, have a good day my friend”。深夜的马路没什么令人发颤的飙车的轰响，校园里每个办公室的桌子前都会摆一个牌子，上面用各种语言写着，“仇恨在此没有立足之地”。

几乎每次和当地人的聊天时，都会被问到，“How do you like Seattle？” 我说，超赞的，这里景色棒极了。华大校园的樱花已经谢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金黄。我们住的路的两边是茂密的树林，以及断断续续的砖屋或木屋。房子后面还有一块巨大的社区菜地，穿过这片布满葡萄藤和南瓜叶的地方，是一片巨大的草地足球场。我曾和张一鸣在那里练过一次球，带着刚买球鞋的新鲜劲儿，把足球踢得特别高，然后看它从清澈的天空中落下来。

这个城市温暖而友好，能遇见她是我的幸运。

![image](http://drustz.com/assets/img/after_house_tree.jpeg)房子的后面就是树林

二

我们稍微迟到了几分钟入场。刚刚坐下来，演讲人正在富有激情地讲“all the data you see is bullshit”，看看大屏幕，竟然是前几周在课堂上聊天的我们系的教授。Information Science，这是我的专业，我们的学院叫做iSchool，所有学院的东西都要加一个i，iWeek， iPhD，iConference —— 听起来像是在为苹果打工。什么是Information Science？清华有一个很大的学院叫做信息学院，包括计算机系，电子系，“信息科学”是一个大的方向；这里却有一个单独的系叫做信息科学系。当初教授面试我的时候，问“你为什么没申请计算机系呢？”我说，因为信息学系比计算机系更多样化，在这里我可以吸收不同背景的人的看法。其实纯粹是我当初想找的老师在信息科学系，而且计算机系只提供夜校硕士，读博士又找不到想跟的老师。信息学系还是计算机系？管它呢，要我就行。

结果这两个系的培养方案完全不同。计算机系的同学这学期只需要选一门专业课，其余时间可以用来做研究；信息学院跟我们刚入学的十一个博士说，你们第一个学期，两门必修，一个叫做“研究方法”，一个叫做“信息学概论”。我还多选了一门，叫“大数据和算法的伦理与社会问题”。

听起来挺正常的，然而后两门课简直是对我极大的折磨。“信息学概论”每周会挑选一篇信息学领域经典论文让我们阅读，上课大家一起讨论，然而教授是“哲学教授”，每周读的论文跟我脑海中的“信息科学”无甚关系，除了一次读到香农那篇“通讯的数学原理”之外，其他诸如“印第安人的文化”、“知识的分类”、“信息和知识在哲学上的解释”或者“女权主义的‘场合知识’(situated knowledge)”, 完完全全都是我读不动的：什么玩意儿？ 另一门课，“大数据和算法的伦理与社会问题”，选课的时候我觉得，应该是教授一些前沿的算法，以及这些算法在实际应用中所产生的影响 —— 结果是一门社会学的课，每周要读四五十页的社会学论文或者书（比如福柯），上课要围成圈一起讨论权力的流动，统计在权力实施中扮演的角色之类的问题。第一节课之后我就完全懵了：老师在课上说的每一句话，大家讨论时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不！懂！什么epistemology， ontology，post-structuralism……总之我后来基本上放弃讨论了，只能是在别人说完后回以善意的微笑以及缓缓的点头，代表“我懂了，你说的很对”。如果非要我发言，没问题，“yes, I also think so”。

我的同学们，来自各个领域：图书馆学（什么玩意儿？），数学和物理系，计算机系，也有信息科学系的正统学生；女生有六个，男生四个；研究方向分别是：可视化，女权主义（？？？），有色人种和少数派（？？？），图书馆学和儿童教育（？？？），辅助交互技术，输入交互技术。当我惊讶于并不是所有同学都会写代码，或者研究算法的时候，我意识到，这个iSchool是真的“多样化”……

多样化有好处，也有麻烦的地方。麻烦的地方就是，我在上一些似乎和我领域完全不搭边的课，即使能力不够，也要硬上。好处是，读完那些晦涩的社会哲学论文之后，我发现自己读计算机领域的论文的能力简直得到了飞升。iSchool 包含的领域实在是太多，但凡与信息相关的都会有；但又不是大杂烩，相比计算机系，这里的技术更关注“人”的一部分，人与信息的互动，人的行为和感知；以及科技和信息技术带来的社会影响。总之，不是一个技术至上的地方。相比于对特定领域技能和知识的训练，这里更倾向于训练研究和思维的方法。突然感觉这个理念很牛逼。

三

上午演讲嘉宾里有位高中生，他的演讲主题是“如何保护我们的环境”，因为他为了推进新的环保标准，把州政府告上法庭。下午演讲嘉宾里有一对父女，他们创立了“箱子计划”，为西雅图的流浪汉提供固定住所。这些住所是他们设计的一些小木屋，经过志愿者和当地居民的合作，把木屋放在一些居民的后院里。也有难民团体合唱团的演出，时尚设计师的环保服装走秀……

![image](http://drustz.com/assets/img/violin_ted.jpg)也有人在台上表演自己发明的六弦小提琴

有一点是我觉得这里和家乡不一样的地方：人们对“自由”和“思想”的实践更加具体化。他们看得见摸得着，有时候是校园里举着牌子说“拒绝堕胎”的组织；有时候是老师留的作业，“读完这些阅读材料，你有什么想法？你同意哪些观点，反对哪些？”；有时候是随处可见飘着彩虹旗，或者“black live matter”的房子。在国内，身边基本没有变性人，最著名也是我仅知的，是金星；在这边，我的一位教授就是变性者。打开谷歌地图，可以看到各种流浪动物的收养机构，非政府的残疾人和难民关怀组织；在国内，我猜如果有人想模仿“箱子计划”，那绝对是违章建筑，更别提某些桥墩下面的水泥锥了。

如果每个人在你身边都会谈论“女权”，“政府集权”，“黑人和少数派的歧视”，就算再怎么不接触政治，你会不自主地卷入其中，“被迫”进行思考。原来不是只有代码和时髦技术才是生活，人种的多样化让这里更关注国内很少谈及的问题，并且深入人心。

四

周五晚上和一位年长的美国人吃饭，他在华大读的医学博士后，后来做过医药，通讯工程师，独立发明工作者，现在是一个非盈利慈善机构的负责人。他跟我说，年轻的劣势在于，要顾及太多，不确定性太多。你要关心你的学业，关心你未来做什么样的工作，赚多少钱，家庭怎么样，人际关系如何维持；你知道么，变老的一点好处就是，你变得越来越自由。经历这么多回头看的时候，有些不再那么重要，还有的已成定局，你的拘束越来越少。我说这应该是人成长过程中，心态变化的自然过程。

他没有反对，但是问我，如果一个人能返老还童，再活一次，你觉得他的人生轨迹是重演，还是完全颠覆？

他说，在我看来，一个人的内在是不会变化的，比如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再来一次，更可能是让这些东西得到强化，而非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觉得有一点很对，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的。再怎么轮回，一个人想要的生活类型是不会改的。

他还说，变老奇妙的一点在于，你观察到了这个世界的变化。这段时期是你见证的，多么幸运！

更幸运的是，你还有机会在这段变化中添上一笔。

![image](http://drustz.com/assets/img/myroomates.jpg)室友全家福！（多了个老外）
